梁典赞那头一喊胎儿露头了,立马就派人去给光武帝报信,接下来山溪堂就稳稳地调动起来了。
王迎春不够格,只能看了个表面。她不知道,唐雀儿产子是第一步,掉包才是今晚最重要的事。
转眼间,山溪堂内,迅速由皇帝近卫接管了全部庶务,茶饮、汤水、甚至是泔水粪桶进进出出全部都要再盘查之下进行。
一切布置就绪,李岩早已从宫外回来,听见顾臣在门口喊了句:“李岩大人何在?”
他马上从游廊尽头大步走来,左手按剑,右手还提了一个大篮筐,上面罩了一张蓝底棉被,李岩步履不乱,只是这心里,忍不住的发寒,他也是早已为人父的中年人了,这种宫廷辛秘,惹上了怕是一辈子都不能消停了。
光武帝能保他,下一代帝王能放过他和他的族人吗?
寝室内,唐雀儿又被逼着喝了两大碗红糖参汤,然后被身后的宫女,牢牢拥住。如果不是有人提着她使劲,她立马就能倒地变成一滩泥,她哭着摇头,满脸地绝望。
“姑娘再加把劲,天要亮了孩子再不出来就有危险了!”
唐雀儿几乎流干了泪水,可疼痛越来越剧烈,她干着眼睛望了望渐渐亮起的天色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,只是呜咽,她怕,真的怕。
她怕孩儿不保,也怕自己撑不到最后,一生之中,她从来都没有觉得这么累、这么苦、这么漫长……她想到了娘,想到了自己降生的那一刻……
那时的娘是不是也这么痛?父亲死后,母亲几乎从没哀怨过,她是个懦弱的女人,可却怀着对父亲漫长的思念,支撑了十几年而不疲惫,爹、唐仲晋一定配得上娘咬牙撑住的痛苦。
那自己呢,她与孩儿危在旦夕时,另外一个孩子他爹呢?
李岩进了后罩房西厢书房,屋里的人都清了出去,他放下大篮筐,轻轻拱手退到一边。打从他进来,光武帝的眼睛就没离开过那个篮筐,人生难得紧张,光武帝自嘲地扯了扯嘴角。
“这个就是了?”
“正是。这是昨天夜晚产下的死婴,经过了三道手从稳婆手里买的,对方还以为是山野道士买来炼丹作法用的,并没有起疑。”
“来人世走一遭,替一回皇嗣,也算这个孩子有些阴德罢。”
这孩子不管真正出身是什么,死后以皇子之身入葬皇陵,也算是他短命的补偿,希望他来世再投胎,福寿绵长。
光武帝叹口气,叫李岩把篮筐举到面前,亲自揭开棉被,只看了一眼,是一个浑身黑皱的男胎,就不忍再看下去,又把被子盖了回去。
为了骗过唐雀儿,证明这孩子就是她的,一路上李岩用烘热的被子一直包裹着死胎,就是为能让它有一丝活人气,就像刚死的一样。
可,就因为伪装得太像,光武帝心里对唐雀儿和她的肚子就更加担心,他怕他的孩儿也像这个死婴,生与死变成人生唯一的两件事。
这生与死,间隔得实在太近了。
唐雀儿已经生了将近三个时辰,天马上就要亮了,光武帝这回是真的坐不住了,自己大步就往东边寝室里去。
男人进产房被视为晦气,更何况以帝王至尊观看生产,实在是不成体统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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