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时也是大部分同窗都离开了,在书屋里,唯有自己和几个人同窗支着蜡烛,犹自在读四书五经。
寒窗十载就是为了今日这一刻,这也是自己读书生涯的终点了。
看着殿上的烛光,林延潮有些恍惚,这时才想起现在不是想这么多的时候。
林延潮第二题写的已是差不多了,当下点上蜡烛继续写。由于之前第一道题花了太多功夫思考,现在对林延潮而言时间不充裕了,第二道题写完后看来没有办法修改稿子了,只有直接誊写至正卷上了。
索性一边誊正,一边修改,只要自己有整篇文章架构在脑海里,如此就不怕誊写时出错。
林延潮手腕悬于卷上,运笔如飞,一个字一个字在笔下现出。既是正卷,要求每一个字必须写得工整美观,而且林延潮还需在正卷上完成修稿,难度还是不小。
但林延潮此刻心底无比沉静。
无论是四周陆续起身交卷的考生,还是几位身为阁老尚书的读卷官走考场上巡视,都不能干扰此时此刻他的心境。
多年读书养气,令林延潮有了一种遇大事能有静气的涵养。
此刻张居正从外间走至皇极殿来,皇极殿旁有一暖阁。
方才他刚与天子在暖阁里奏请了编辑历朝宝训,实录之事。现在张居正目光在皇极殿上一扫而过。
但见殿上已是空旷,考生却寥寥无几,只有十七八人在那秉笔直写。
到了这一刻,考生都是额上冒汗,露出焦急之色。张居正知道越是到最后,心底就越乱,写出来的文章就越差。
不过众考生中唯有一人引起了他的注意。
此人坐在殿角,不过十八九岁的样子,虽仍在写卷,但背心却是挺得笔直,悬腕运笔透着一股从容不迫的味道。
“元辅大人!”
申时行见张居正行了礼。
张居正将目光收回道:“今日殿试试两道题颇紧吗?”
申时行笑着道:“尚好,不过就是宽限都两日,也是会有人写不完的。”
张居正沉吟道:“士子毕生之业,在殿试一举。若是考生未毕,不用催逼,且容至四更好了。”
申时行道:“是。”
于是申时行转过头将张居正的话一说,这十七八个考生都是神情一松。
林延潮抬起头,但见在殿旁宫灯之下,一名五十余的官员站在那,此刻面有美髯,身材颀长,若不说年岁,乃是一个翩翩美男子。
见对方正盯着自己看,林延潮停笔拱手,然后又垂下头继续写文。
对方则是捏须笑了笑。
林延潮继续从容不迫的写卷,待第二支烛暗之前,将两篇策问尽数写完。
看着已是大功告成的试卷,林延潮不由一笑,当下拾卷而起,来到受卷官前道:“学生写完了。”
交卷之后,林延潮走出皇极殿,不由心情舒畅。
看着殿外月明星稀,他不由心道,这紫禁城的月色,真是好啊!(未 完待续 ~^~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