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家军帅帐里,又是燃尽灯火的一夜,唐雀儿第一次觉得绝望,绝望到彷如末世,再也看不到希望一般。
唐忆已经失踪了整整一夜,原本还是偷偷地找,怕被以奔发现,后来天黑之后,她也顾不得许多,干脆派出大队人马举着火把,沿着戈壁绿洲一寸一寸的寻找起来。
每一次帐帘挑起,她都盼望着是女儿回来,可等了一夜,派去的人仍旧毫无收获,几乎要逼疯了唐雀儿。
这是战时,三五里地外就是敌军这是也是西北腹地,一阵风沙过后绿洲就能变沙漠走失一个四岁的孩子,如何能好好生存下去?!
唐雀儿最怕的就是找得时间越长,可能,等来得就是更糟糕的消息!
她枯坐在大帐里,听着外面呼呼风声,和渐渐放亮的光线,坐得几乎石化,心里一点点地沉了下去,突然间,有那么一刻,她有种活着没什么滋味的错觉,如果没有了女儿,她造反赢了,又能如何呢。
唐雀儿猛得站起身,提步就要往外走,她要亲自去寻忆儿,什么战局,什么主帅地位,都拦不住她了。
抬手掀开帐帘,迎面就见段姑姑、唐克显也从外面进来。
唐雀儿焦急道:“找到了吗?”
段姑姑沮丧摇头,唐克显心事重重地朝身后挥了挥手,唐雀儿就见后面还跟着一个人,细眉细眼,中等身材的一个文官打扮,来人拱手站在帐中,口气不疾不徐地说道:“臣为朝廷来使,奉天子诏来见唐将军。”
唐雀儿眉心一跳,这个时候光武帝的来使,能有什么好事。
“请讲。”唐雀儿返回帅椅,故作镇定。
来使一笑,带着几分狡黠,什么也不说,反而从怀里掏出一个大红的缨络,那菱形四方的一个缨络悬在帐中,一晃一荡,甚是刺眼,直刺得唐雀儿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。
段姑姑却是率先冲了上去,一把夺过缨络,厉声问道:“这……你是从哪里得来的!”
来使含笑:“自然是皇上让微臣带来的。”
唐雀儿愣了一愣,心里刚刚燃起的那点希望,终于被这缨络给扑灭了……他……终于还是知道了,忆儿在他手里。
唐雀儿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,哭这苍天不肯善待自己,还是笑这造化有眼,不忍忆儿做个没爹的孩儿……
“陛下有旨,请傍晚,在密林边的一颗枯杨树旁相见,唐将军不可带一兵一卒,切记。”
来使再拱手,也不理唐雀儿是否答应便躬身离开。
段姑姑愕然望着唐雀儿,虽然知道忆儿身世,也知道唐雀儿不得不去,可……这终究是个圈套啊!
去了,不就承认那是唐雀儿的女儿,可不去,岂不是又陷忆儿于敌营,光武帝从来不是心慈手软之人,恐怕要对忆儿不利呢。
唐克显如果说之前是怀疑,那今日,听了来使的笃定,再看那枚缨络后,唐雀儿幽深的目光,还有什么不明白的,他劝道:“看来忆儿的身份是藏不住了。我看你还是不要去,只身一人,只怕有去无回呢。光武帝知道那是他的女儿,自然也不会对忆儿如何的。”
唐雀儿慢慢抬头,眼里全是锐利目光,“我已经把斯麟抛在宫中,日日愧疚,难道还要眼睁睁看着忆儿也陷在那里?!她不是你的女儿,你自然不会在意!”
唐克显上前,也被弄得十分恼怒,自从唐家军露于人前之后,他被那些冲着唐雀儿而来的男人们已经给整得十分被动了,可偏偏这女人还是一副不领情的样子,他如何不挫败。
唐克显隔着桌案,抓住唐雀儿的手臂,把她从椅子上大力拉了起来,怒道:“你到底是放不下忆儿,还是放不下皇帝?!五年过去,我以为你已经把从前忘得干干净净,举兵谋逆也只是为了当年所受屈辱,哪知道,事情一旦牵扯到他,牵扯到他的孩子,你就连大局都不顾了,你别忘了,以奔给的十日之期,就在明日,你一己之身,如何侍奉两个男人,自己想去吧!”
唐克显用力一甩,险些把唐雀儿给执到地上,还是段姑姑扶了一把,她们眼睁睁看着唐克显出了大帐。
段姑姑不安地问:“姑娘,这……傍晚之约……”
唐雀儿的决心丝毫未动:“去!我要把忆儿带回来,绝不能放弃我的孩子!”